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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朱政騏、陳政亮
沒有黑暗的英雄,只有黑暗的知識份子!

丁穩勝(台灣《資本論》研究會 秘書長)

 

 朱政騏、陳政亮先生對於我在中國時報的文章,提出批評,筆者回應如下:

 首先,朱政騏、陳政亮與其他聲援楊儒門一樣,對於這種控訴行為無條件地歌功頌德,用炸彈客突顯問題客體的真實性(再說一次,不要再用問題的真實性來掩飾手段的反動性了!),嫁接到這種反抗行為的可理解性與可諒解性上。陳文與其他批評拙文的文章一樣,堆砌、抒發了一堆空泛無概念的憂感義憤,並把一頂頂不知台灣農業問題、不思台灣農民苦難的帽子,丟到我頭上。我想,這不是討論問題應有的態度。

 對於一篇全然錯誤的文章,要花力氣一一回應,原本就是件難耐的是;但是對於這種老是擺出義憤、正義、同情的架子,不就事論事,動輒把對方貶抑為冷血、無情、性好嘲諷、小人之心、見獵心喜…的作者,更令人無奈與憤慨。儘管如此,筆者還是願意不厭其煩地說理解釋,讓讀者了解筆者評判事態的依據。

 首先,拙文具體指出,像楊儒門這樣以無辜大眾為攻擊對象或威脅目標的恐怖行動,本質上就是對社會進步運動的傷害。陳政亮卻認為這種缺乏論述、單純反應社會弱勢痛苦的暴力行為是「正正當當的是個俠客,是個百分之百的英雄」,陳文的邏輯乏善可陳,重複了朱政騏文章裡所透露的反智與反現實傾向,認為只要是為弱勢悲憤而發之聲,莫不為正義之聲。事實上,多少罪惡假「正義」之名行之?!

 這裡要是非分明,我們與陳政亮先生立場完全不一至,我們明確指出,這種指向無辜社會大眾的恐怖行動,無疑受統治階級所喜好,社會運動不應該予以支持或同情。因為,針對社會大眾的恐怖手段,不但不會得到廣泛的同情與支持,反而將無辜恐慌的人民推向統治者,讓統治者藉此整肅秩序、清除異己,美國911事件後,全球範圍或者台灣雖也多了一票抽空反美帝人士,但是美帝的氣焰卻更加囂張,發動了一連串的侵略戰爭。支持布希的人,就是這些隨時恐懼被恐怖行動波及的工農階級。也因此,這樣的控訴行為當然是反動、反群眾、反組織甚至反進步的舉措。然而,對朱、陳兩位而言,只要是悲憤之聲、不平之鳴,就必然「正正當當的是個俠客,是個百分之百的英雄」,不贊同者就被說成「絲絲冷氣」,這就是朱政騏與陳政亮的反現實。因此,說好聽點,朱、陳兩位是拿農民的痛苦作擋箭排來攪和稀泥;嚴肅地評價,炸彈客與朱、陳的聲援都是統治階級的幫兇。

 在此,我得進一步闡述我在第一篇文章所提到的惡性循環,事實上,我當初用的標題是「失焦的行動、墮落的”社運”」,該文企圖說明這種主流壟斷詮釋權的競逐關係,陳先生看成是「犯罪心理學」,我想與他作為楊儒門肚裡的蛔蟲、無條件地肯認楊的「正義動機」有關。把客觀的、反動的恐怖行動,主觀粗率地賦予正義的傳奇性,這正是朱、陳兩人毫無批判地著手遂行的勾當。這波失焦的運動,關鍵就在於無法正確地突出農業問題,而放入了大半力氣去聲援其自以為的「良心犯」,當楊儒門自己對於這種手段方式都深感悔意並呼籲他人切勿模仿時,朱政騏卻強調炸彈引起的恐慌質量與普通抗爭無異,陳竟然高呼楊無疑是「百分之百的英雄」、「鋌而走險的行動者」,這是蛋頭的濫情、不是同情。更有甚者,陳政亮還說:「即便他是個黑暗的英雄,一個要將自己與他人共同毀滅的俠客,也不能夠否定他所代表的價值。」,即使遭共同毀滅的他人是工農階級的兄弟姊妹,陳政亮也不否定炸彈客所代表的價值?!這無疑是一個「黑暗知識份子」的恐怖宣言!

 筆者敬告朱、陳兩位,別混淆了農業問題的結構脈絡與炸彈客行為背後的結構脈絡。社會不公,當然要反抗,必要時用生命、自由與青春去換取,真正的正義有針對性與指向性,是「正」對「不正」,在無辜民眾出入場合放置炸彈,沒有資格標榜為正義。我還要討論的是,這種控訴行為反而鞏固了控訴對象與不公義的社會結構,也恰恰模糊了議題的正當性。並且,這種反動的控訴行為所彰顯的,確是背後深沉經社結構所反映的意識形態鬥爭裡,兩種壓迫式的詮釋力量相互競逐、惡性循環問題。白話的說,就是被害者用加害者的方式與邏輯,一起來「對付」或「說服」社會大眾,筆者一再強調:兩者一樣可惡。我不同意這種反動的恐怖行為,我更痛恨混水摸魚、自以為是卻採取錯誤聲援行動來傷害進步社運的蛋頭。

 朱政騏信心滿滿,強調社運「藉此機會」當可釐清壓迫農民的物質基礎。好個「聖之時者也」,白米炸彈一連十數起,也未見社運團體奮起行動,檢討政府失當的農業政策;非得等到楊儒門落網,驗明正身為農家子弟後,朱政騏與陳政亮等人像是拿到一張「血統證明書」與「恐怖行動許可證」,本末倒置、見獵心喜地認為時機已到,說了一堆空話,卻不忙混淆是非為炸彈客脫罪(朱政騏認為:抗爭所引發的恐懼與炸彈引發的恐懼程度一般),甚至還大行加冕其為「百分之百的英雄」!

 我的文章,正是撇去陳政亮反覆操作「純正動機」的心理微觀方法,而用政治經濟學批判理論來解析當前意識形態鬥爭的趨同化,亦即弱勢者無法就由進步的社會組織與行動來改變命運,卻複製了主流淺薄、取寵、抄短線的詮釋方法來反應問題。這種膚淺化的「論述」型態(姑且稱之為論述吧),只會引起注目、不安與八卦討論,絲毫不收論證問題的效果。朱政騏耍弄馬克思關於物質基礎的分析,嘴巴上掛著要弄清政客或炸彈客操弄人民情緒的物質基礎,事實上他的重點還是正當化炸彈客的行為,而非深沉的農業結構問題,一步錯、步步錯。朱、陳兩人邏輯混亂之處,正是其反智之處,表現在他們不斷以農業問題為藉口,正當化炸彈客的行為以及他們的濫情,來合理化「社運」的戲劇化、綜藝化與膚淺化。這種「只要是受害者,有什麼不可以!」理不直氣卻壯的態度,非常要不得!陳政亮高度評價楊儒門將之比為「黑暗俠客」、「綠林好漢」,充分透露陳政亮的天真與幼稚,這種好萊塢電影中個人主義、英雄主義式的傳奇情節,絕不是社會運動、組織行動所追求的目標!

 俠盜故事之所以引人入勝,在於它普遍地反映出當權者的腐敗、壓迫者的惡行以及人民的痛苦。但是這種把反抗壓迫的希望寄予「超人化」主角的鋪陳,卻是無力與反動的。社會運動要走的路,是求集體功德的志業。從集體功德的角度看,個人的行動如果針對壓迫者而來,並且提升、刺激受壓迫階級群眾的意識的自覺與力量的凝聚,那麼,我們歡迎這樣的英雄!問題是,楊儒門針對無辜大眾的行為,不配稱作英雄俠客,再加上陳政亮荒謬的「黑暗論述」,只會讓運動走向群眾的對立面,錯把罪犯當英雄,只會遭群眾的唾棄。

 從意識形態鬥爭的角度觀之,「社運」不思揚棄、提升受害者的習俗意識形態,就是惡性循環的幫兇,就無法解放受害者。換言之,社會運動在清楚分析台灣農業問題後,就不會支持恐怖行動,不會冒然聲援加害他人的受害者。炸彈客是農業問題的冰山一角,卻不是解決農業問題的標竿與英雄,吾人是該奮起,不讓炸彈客悲劇重演,但絕不是本末倒置,拋棄客觀的分析,單憑其主觀來臆測炸彈客之「正義感」臆測,進而聲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