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嘆晏智杰的《勞動價值學說新探》！ 近年來，中國幾大工商名城在電視媒體的包裝渲染下，總令人有瞬息萬變之感，滿城的高樓林立、多處開工動土的公共工程、翻雲覆雨的商場奇景等等，無論這是官方刻意形塑的華美表象，抑或各國媒體因主觀心理期待而刻意捕捉的畫面，都在在想要展現中國在改革開放後突飛猛進的面向；然而，紙包不住火！危機的深化並非人為包裝所能粉飾。就在上個月正當北京隆重招開人大、政協會議的同時，遼寧、遼陽一帶卻傳出數家國營企業的五千多名工人封鎖道路、集結街頭，抗議政府「拖欠工資」的場面，對於一個號稱要走出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國家而言，無疑是一大諷刺，而這也隱約意味著在中國這二十年來改革開放的豐碩成果底下，隱藏著一個不安份的因子，正處於對立矛盾的生產關係中伺機待發！ ◎換軌中的中國經濟 即便中國的「走資」已經是舉世皆知，但是中共仍不改其從「社會主義計畫經濟」邁向「具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之經濟轉軌論，昧著良心說起瞎話來，可真是功夫一流。一種帶有實用主義意味的論述，從鄧小平上台以後就開始充斥全中國，什麼「摸著石頭過河」、「會捉老鼠的貓就是好貓」……等政策性口號，就是要為中國往資本主義生產關係倒退（改革、開放、自由化、發展都只是皮相而已）的行為做辯護。從中國官方對外政令宣導改革開放的重要立基，往往跳不出幾種說法，例如：「開放是為了解放生產力」、「為了把握生產力發展的規律」，甚至引用列寧的話提出「是要利用資本主義來服務於無產階級」等等，可笑的是，在中國這個號稱馬恩列主義繼承者的國度，竟宣稱「生產關係」已然成了阻礙中國生產力發展的主因，非以改革之路鏟除障礙才得以解放生產力；曾幾何時，「生產力」成了表現「中國式社會主義」的美麗標竿！這種理論上「去生產關係趨向」以及「唯生產力趨向」的五鬼搬運，不只是嚴重扭曲了社會主義的性質與內涵，更在實用主義的意識型態下進一步向西方主流經濟理論靠攏，對於那種以資本逐利為最高目的的經濟發展邏輯，幾乎已經到了全盤接收的程度。最最嚴重的，就是本文所要關注的焦點，即是中共學界一批御用學者為合理化中國走向資本主義生產關係，而對於馬克思「勞動價值理論」所進行的嚴重竄改。 改革開放後官方的意識型態是一面倒地鼓勵市場經濟、背離社會主義，而在學界裡許多號稱對理論的探究，竟也淪為替制度背書、掩非飾過的化妝師。去年由北大出版社出版的《勞動價值學說新探》可以說就是專為官方「分配制度改革」量身定作的一本四不像。這本書的作者晏智杰，是當前北大經濟學院名教授，其資歷曾任北大經濟學院院長，年輕時師從陳岱孫攻讀西方經濟學，其所學多以研究古典政治經濟學為主。 ◎《勞動價值學說新探》，新的勞動價值論？！ 作者在本書的主要用意單從其各篇章節就可探究一、二。本書架構上以「價值」、「勞動價值」為主軸，在上半篇分別從馬恩學派、古典經濟學派以及後期的庸俗派等觀點切入；然而，在後半篇幅卻出現與主題幾不搭嘎的主流經濟學包括效用價值論、主觀價值論、供需均衡等純市場經濟論調來探討「勞動價值理論」。理論上的偷天換日，也得有個極限，晏氏竟然臉不紅氣不喘地，想要偷渡與馬克思的經濟理論、科學分析有對抗性矛盾的庸俗經濟學，來證明中國的改革開放還是符合社會主義的正統性。拿庸俗經濟學來發展社會主義經濟，這簡直已經到了把其他人都當傻子的地步！這就是官方馬克思主義，認為只要是我們共產黨執政，搞的就一定是社會主義的事業？！ 事實上，晏智杰在序文中早已點出本書的旨意，「再序」中清楚說明近年來勞動價值理論之所以受到學界熱烈討論，實因中央提出要深化分配制度的改革，亦即實行「按勞分配」同其他分配制度的並存制，將按勞分配與生產要素分配結合起來，使資本、技術等生產要素得以參與收益分配等作法。面對這套政策，許多學者紛紛提出不同的看法，其中一較普遍說認為應當要擴大「勞動價值理論」中對「勞動」的定義，具體地將資本、技術甚至經營管理納入「勞動」的概念，如此才能使「勞動價值理論」之地位名實相符，不失其存在的意義。對於此派欲求在形式上不違背勞動價值論而自以為兩全其美的看法，晏志杰表現出極力反對的意見，如同他在書中義正嚴詞地說「如果這樣作能夠達到預期的效果，當然是"在好不過了"，但是問題不是這麼簡單……」，果真一語驚醒夢中人，這句"在好不過了"道出晏先生恨不得也立刻生出個不論是走資前、走資後都一體適用的勞動價值論來！對於他又怎麼地不屑此派的看法，此處暫且不提；且先聽聽晏先生個人對於要如何因應分配制度改革所下的結論：「在深化和擴大該理論上作文章是沒有出路的，應當從勞動價值論 "轉向"包括勞動在內的各種生產要素或財富論……」，這句話講得雖委婉，但是他想要徹底背離馬克思勞動價值論的意圖，卻再也清楚不過！他認為因應分配制度的改革，需要擴展與深化的並非是「勞動價值論」，而是「財富論」及「生產要素價值論」；其所持論證乃以「勞動」為生產要素之一，而非唯一的價值泉源，因此，論及有關「商品價值」時，應當將商品價值視為「生產價值」（勞動和生產資料的結合）、「消費價值」（供給和需求決定）、「交換價值」（商品使用價值的實現）三者統一體。文到此處，方知比起前派的荒謬程度，晏先生的錯亂實有過之而無不及。 ◎「三位一體」的價值論取代勞動價值論？ 顯然，晏先生若不是完全不懂馬克思的勞動價值論，就是要刻意窄化、矮化馬克思勞動價值理論對於資本主義經濟現象（特別是價格與價值偏離現象）的解釋力，竟將「財富論」、還有什麼「生產要素價值論」（指的就是要素價格）同勞動價值論混為一談。晏先生所言「財富」，在馬克思關於「商品二重性」的分析中，就是「商品的使用價值」；一國的社會總財富之計算，是以該社會總商品的使用價值量加總得出；然而加總的結果，在資本主義生產關係中並不具有決定意義，生產力成長在資本主義矛盾的生產關係中，並不必然等於福利的增加。晏先生對「勞動價值論」的重探只是著重在馬克思以然提到的使用價值上，然後自以為比馬克思多懂些什麼，而忽略了商品的另一更重要的性質---「交換價值」，才是真正反映生產關係內部矛盾的核心所在，而這也是馬克思「勞動價值論」所要突顯的問題；「勞動價值理論」是馬克思顛覆古典經濟學錯誤的勞動價值理論、進一步以科學、辯證的方法，對「資本主義」生產制度進行整體批判。「勞動價值理論」中所說的「勞動」並非如主流經濟將之作為生產要素之一看待，而是強調「勞動」在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扮演著「創造」商品價值的唯一源泉（非生產財富、即使用價值的唯一源泉）。深言之，無論是傳統以體力勞動為主的社會、或是號稱「知識經濟」的今天所強調腦力勞動創造價值的社會，這些都只是資本主義外在形式的變遷，並不會改變勞動創造價值這一鐵的事實，以及背後被掩飾的階級矛盾。反觀晏先生試圖以「三位一體」的價值論取代勞動價值論，分明混淆了價值增殖與價值轉移兩個不同層次；依馬克思的看法，勞動扮演著商品價值增殖（勞動即勞動力的使用，而使用勞動力所創造出來的價值大於勞動力本身的價值）的唯一源泉，是有別於其他生產要素僅作為自身價值的移轉不起任何增值的作用。這正是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下價值創造的規定性，亦是馬克思勞動價值論所要批判與突顯的地方。 最後，我們亦可從中國學界對分配制度改革而引發這一連串勞動價值論爭議的熱潮看出端倪。文中晏先生一再強調分配制度與勞動價值論之間的關連性，他指出馬克思在《哥達綱領批判》一文曾影射「勞動價值理論」正是未來社會分配制度理論上的根本依據，而中國幾十年來的分配制度也都是據此實行按勞分配，是故在中國分配制度實行變革的同時，重新探討「勞動價值論」是理所當然。若晏先生真讀了《哥達綱領批判》一文，不應該沒看到馬克思對當時德國工人黨首領拉薩爾的嚴厲批評： 「消費資料的任何一種分配都不過是生產條件本身的結果」 「庸俗的社會主義仿效資產階級經濟學家，把分配解釋成一種不依賴於生產方式的東西，從而把社會主義描寫為主要是圍繞著分配都圈子，既然真實的關係早已弄清楚了，為什麼又要開倒車？」。 一百多年前，馬克思的這幾句話，用來形容晏智杰等中國官方馬克思主義者的庸俗和愚蠢，是再貼切不過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