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答岳生君

再答岳生君
孫善豪

編按：本文是作者孫善豪繼〈如何反反盜版〉、以及〈關於左派立場、價值與知識商品問題答岳生君〉後，再度回應岳生的文章。關於岳生回應孫善豪的文章，請見勞動價值理論專區。

　我的〈如何反反盜版〉於《政大社科院政策論壇電子報》刊出後，很榮幸得到岳生君的反駁(〈微軟〉)。我在無意間上網閱讀到岳生君這篇文章後，立即作出回應：〈關於左派立場、價值與知識商品問題答岳生君〉（以下簡稱〈關於〉）。後者這篇文章一登，又很榮幸地立刻被岳生君的「一續」、「二續」……乃至「四續」的反駁文字（以下簡稱〈答孫〉）給壓得喘不過氣來了。對於這些〈答孫〉，敬答如下：

　第一，先談點「感覺」：我覺得，岳生君在閱讀文章時，未免太不精確了。例如，〈關於〉裡說：「如果不注意到這個 [理論與實踐之間的] 差別，左派就只能打打高空、敲敲邊鼓，或者用魯迅的話說：幫幫閒而已。」這裡一點都沒有說：「理論是 "幫幫閒" 的」，但是〈答孫〉裡卻就是這樣理解並造句的──甚至引伸出了什麼「理論是不是作為指南」的這種無的放矢的問題。又例如，〈關於〉區分理論與實踐，但是並沒有說過什麼「對運動與鬥爭的實際參與」或是「每個人參與社會運動的年表、大事紀」，而〈答孫〉卻出現了這些奇怪的字眼。再例如，〈關於〉列出了一個要被反對的式子：「價格＝成本＋利潤」，這個式子，卻被〈答孫〉覆述為一個奇怪、難以理解、而且沒有被〈關於〉提過的式子：「生產價格 = 成本價格 + 平均利潤」。凡此，都不能不讓人懷疑岳生君在閱讀文獻上的能力：岳生君似乎總是「夫子自道」、總是有一種傾向，就是：當他看到某一個敏感的字眼，就立刻從他自己的記憶庫中把所有與這個字眼相關的字眼全部叫出來，然後就以「這些憶中的字眼」為脈絡，向對手拋出一頂又一頂大得不得了的帽子：根本不管對方究竟在說什麼。例如，一看到我說「理論／實踐」，就忙不迭地咬定我是要「比誰的奉獻多、誰的犧牲大」、是要突出我的「踐行者」的光芒……等等之類。

　如果對於諸如〈關於〉這種小文章的閱讀，都要以這樣的方式來曲解，那麼就很難不使人起疑：岳生君對於例如《資本論》這種需要很多耐心才讀得下去的經典，到底能以多麼精確的方式來閱讀了。

　第二，岳生君的一個正文和四個續，在我看來，都非關要點。真正的要點在於：對於微軟智慧財產權的訴求，左派該「怎麼辦」？〈如何〉提出了「贖買」策略，並且也在〈關於〉裡說了：「堅定的左派甚至可以批判這種贖買，但是不贖買，怎麼辦呢？如果要在實踐上維持左派的純潔性，那就什麼都不必做了。」但是〈答孫〉的一切說詞，也不過就坐實了〈關於〉裡這句「堅定的左派甚至可以批判這種贖買」而已。至於「但是不贖買，怎麼辦呢？」，〈答孫〉沒有提出任何說詞，因而在我看來，也不過也就是坐實了：「什麼都不必做了」這個論斷而已。〈答孫〉躲躲閃閃、見縫插針、小家子氣地在一些枝節上作文章，其實也不過證明了：在這個大問題上，它根本就無能為力。

　第三，關於「價值」。這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但是〈答孫〉卻一筆帶過：「其實，只要認真讀過馬克思的《資本論》，就不能不知道前段兩個命題都是馬克思對於資本主義社會的客觀分析，在資本主義社會中這兩個規律都客觀存在著」。何謂「兩個規律」？是「商品平均來說是按自己的實際價值出賣的」和「生產價格 = 成本價格 + 平均利潤」嗎？那麼首先，後者這個莫名其妙的式子，其實不能成為任何規律，第二，即使勉強同意「生產價格 = 成本價格 + 平均利潤」是一個規律（但是它必須被還原為〈關於〉中的規律：「價格＝成本＋利潤」，否則無從理解！），那麼，所謂兩個規律，一個是「商品平均來說是按自己的實際價值出賣的」，另一個規律是「價格＝成本＋利潤」。但是，這兩者顯然是不能並存的：如果商品是按它的實際價值出賣的，那麼，所謂它的實際價值，就是「生產這個商品所必須花費的勞動力」。因此，資本家賣出一個商品，只能賣得和「生產出這個商品所必須花費的勞動力」等值的「價錢」。亦即，買主會依「生產出這個商品要花多少勞動力」的標準，向賣方（資本家）還價──儘管要價的對方（資本家）與「生產出這個商品」根本無關。這裡，才會出現所謂「無償勞動」或「剩餘價值」的問題。如果依另一個所謂規律：「價格＝成本＋利潤」，那麼，資本家賣出一個商品，是在他完全給付了「生產這個商品所必須花費的勞動力」之後，再另外加上他的或許是百分比（例如10%）的利潤。前者的「利潤」，來自「扣除」（即剝削），後者的「利潤」，來自「加上」（即無剝削）。這兩種完全不同的計算方式，竟可以被岳生君以「都是馬克思對於資本主義社會的客觀分析，在資本主義社會中這兩個規律都客觀存在著」模稜兩可地一語帶過，實在不能不讓人佩服岳生君「水昆」的功力了。
　
　此外，岳生君在〈續四〉中又對價值問題發了些議論。在那裡，「企業顧問之所以可以收費，是因為他的意見對資本利益的最大化有益所致」（！）。這種論調實在非常「驚人！」翻譯成一般語言，它的意思就是：「企業顧問的意見」作為商品，之所以有價格，是因為它 [對……] 有益；或者，這種商品（「企業顧問的意見」）之所以有價值（或價格），是因為它有使用價值（因為他的意見「對資本利益的最大化」有益）。抽去內容、純以形式言之，這裡的意思就是：「商品之所以有價值，是因為它有使用價值」！這種價值理論，究竟去馬克思多遠，應該是任何對馬克思價值理論稍有常識性理解的人，都能清楚判斷的。

　仍然與此相關的，是岳生君對於馬克思如何定位「經理」或「管理者」的無知。《資本論》第三卷（岳生君一定有讀到，但似乎沒讀懂？）一個段落裡說：「經理(Dirigenten)的薪資，只是，或者應該只是某種熟練勞動的工資，這種勞動的價格，同任何別種勞動一樣，是在勞動市場上調節的」。（MEW25; 452, 中譯《馬恩全集》廿五卷，494頁）換言之，「經理是勞動者」。

　此外類似的話甚多，例如岳生君所引的《資本論》第三卷437頁裡，也說得明明白白：「這種監督工資像所有其他工資一樣，會隨著一個人數眾多的產業經理和商業經理階層的形成，越來越具有確定的市場價格，另一方面，這種工資又像所有熟練勞動的工資一樣，會隨著使特種熟練勞動力的生產費用下降的一般發展，越來越降低……」。（不過這段話，在岳生君的〈答孫〉中，是被刪節號刪掉的。）

　但是岳生君說：「企管顧問的收入，是從社會總剩餘價值即總利潤那裏分刮來的。這樣的情況，也適用於諸多所謂的『管理勞動者』」，亦即，管理勞動者（經理）的收入，也是從「社會總剩餘價值即總利潤那裏分刮來的」，而不是憑自己的勞力掙來的：簡言之：「經理不是勞動者」。

　這種說法，視諸前引馬克思的話，是多麼天差地別啊！而岳生君還居然可以以一副捍衛馬克思理論的姿態，去憂心於別人不懂馬克思理論而「亂亂作、亂亂對」、憂心什麼那些「自我標榜為左派的學者，佔據著左派理論的高地，卻以錯誤的觀點來誤導台灣進步運動的方向」。這裡不妨請岳生君自問：您自己是不是就應該是您自己憂心的對象呢？

　肯定了經理是勞動者之後，馬克思乃可以說：資本家根本沒有做什麼，而純是剝削。因此才會有岳生君所引的那段「混淆企業主收入和監督工資或管理工資，最初是由於利潤超過利息的餘額所採取的同利息相對立的形式造成的。由於一種辯護的意圖，即不把利潤解釋為剩餘價值即無酬勞動，而把它解釋為資本家自己所做的勞動取得的工資，這種混淆就進一步發展了… 混淆企業主收入和管理工資的最後口實再也站不住腳了，利潤在實踐上也就表現為它在理論上無可辯駁的那種東西，即表現為單純的剩餘價值…」（《資本論》第三卷437頁）。由於怕岳生君不知道這段話是什麼意思，所以我們不妨稍微分析一下：

　所謂「混淆企業主收入和監督工資或管理工資……」，意思是說：資本家借錢來從事生產，生產完、把產品賣掉，還清了借貸和利息後，他還有多的錢，這個錢哪裡來的？為了解釋這個現象，就有人把「企業家的所得」說成是「管理費用」或「經理的薪水」，或「資本家自己所做的勞動取得的工資」。就是說：這多的錢是資本家自己憑勞力從事管理工作掙來的。對於這種說詞，社會主義者怎麼辦？……(岳生君竟把對策給刪掉了！) ……「要求把利潤實際地縮減為……單純的監督工資」。意思就是：「你資本家既然說你收入的是經理的薪水，那麼就只拿經理的薪水吧！現在的市場價，經理一個月三萬，你就拿三萬，多的，大家來分吧！」但是，現在，馬克思說，不必如此了，因為「資本家收入的是經理的薪水」這個說法也站不住腳了。為什麼站不住腳了呢？因為……(喔！岳生君又把原因給刪掉了！) ……「隨著工人方面的合作事業和資產階級方面的股份企業的發展」！這又是什麼意思呢？就是：一方面，許多工人們組成了「生產合作社」，在這種合作社中誠然要有管理者，但卻完全不需要資本家，可見資本家和管理者完全是兩回事；另一方面，是股份企業的出現：「在實際的經理之外、之上，出現了一批董事和監事。」這些人並不實際管理，但是照樣有利潤可拿。這下子，誰還能說「資本家收入的是經理的薪水」？

　現在的問題是：當有人用「資本家收入的是經理的薪水」來解釋資本家的收入時，如果它一眼就被揭穿了，為什麼還會有魚目混珠的「效果」？馬克思當然處理了這個問題：「企業主收入是勞動的監督工資這種看法……，由於下面這個事實而得到進一步加強：利潤的一部份事實上能夠作為工資分離出來，並且也確實作為工資分離出來」(ibid.,431)。正因為「事實上能夠、而且也確實作為工資分離出來」的這個「事實」，所以前述的那種說法才能魚目混珠。請注意：馬克思這裡說的是「事實」。這個事實會被新的事實取代（所以才會有單純的剩餘價值出現），當然不是問題。問題是：台灣的中小企業，它們的「事實」是哪一種？

　請容我先在這裡插一段不吐不快的話：馬克思自己的這個說法，被岳生君簡化為一個據說是「與馬克思完全相反的看法」：「利潤＝（剩餘價值＋資本家的工資形式）」，然後接著一句，就質疑起我的「馬克思理論上的造詣」來了，意思似乎是說：這個式子是不懂馬克思的人才講的鬼話！但是請岳生君用這種態度去質疑馬克思本人吧！因為這話正是馬克思這位「馬克思理論造詣」甚差的人講的鬼話！
回到台灣中小企業的「事實」。我不知道岳生君的經驗如何，至於我，我看到非常多的中小企業主，根本還遠不是在執行「管理」或「監工」的職能而已，而是自己也在做。一家餐廳的資本家，可能是廚師兼跑堂；一家機車行的老闆的手，不會比他的小弟的白。剝削在這裡當然有，但是資本家的收入，在這些地方，都要「事實上」分成「工資和剩餘價值」。

　至於對微軟這種大企業，就牽涉到：

　第四，「贖買」(Auskaufen, MEW22, 504)問題。我本以為岳生君對於這個政策「不陌生」。但是讀了〈答孫〉才知道，原來岳生君是搞不清楚狀況的，所以才會有「拿到贖買的錢」和「直接被沒收而歸入公有」的對立：彷彿所謂「贖買」就是有些資本家的資本有償地充公、而非贖買的則無償。但是「贖買」的重點根本不在有償充公或無償充公，而在於：是不是以一定的優惠條件獎賞資本家，使他繼續經營自己的企業，以「避免和減少對生產的破壞和損失」。為了簡便，且一字不漏地抄錄一段文字：

　【贖買】在無產階級專政條件下，對資產階級的生產資料採取有償辦法實行國有。馬克思和恩格斯曾經設想，在無產階級革命取得勝利之後，如果用贖買的辦法來廢除資本主義的私有制，那 "是最便宜不過的事情"。（《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4卷第315頁）十月革命成功後，列寧也提出對資產階級實行贖買的政策。由於資產階級的反抗，列寧這一設想沒有得到實現。在中國從新民主主義向社會主義的過渡時期，中國共產黨通過各種形式的國家資本主義，對民族資產階級的生產資料採取了逐步贖買的政策。在全行業公私合營以前，採取分配利潤的辦法（如四馬分肥，即利潤的1/4歸資本家所有）。全行業公私合營以後，採取定息制度。1956年核定全國公私合營企業私股資產共24億元，年息為5%，定息原訂7年，後又延長3年。對資方從業人員凡能工作的都由國家有關部門分配工作並保留其較高的薪金，不能工作的也酌情安置予以救濟。這些，都屬於贖買辦法。實行贖買政策可以避免和減少對生產的破壞和損失，對無產階級是有利的。中國贖買政策的成功，實現了馬克思、恩格斯和列寧的設想。（《馬克思主義原理辭典》，浙江人民出版社，1988年，781頁。）

　「贖買」「否定了利潤的合理性」了嗎？如果「否定了」，那麼有什麼理由「四馬分肥」？有什麼理由「定息」？難道是無產階級政府對資本家說：「你的利潤不合理，但是我們也不合理地把利潤的四分之一留給你」嗎？或者，無產階級政府必須向資本家說：「你可以繼續經營你的企業，但是所有利潤中，只有1/4利潤是合理的，所以我們把這1/4給你。」過了幾年，當工人已經可以自己經營企業後，無產階級政府向資本家說：「你的經營能力，我們已經基本學會了，但是由於仍要藉助你的經營經驗，所以，我們固定把把資產中的5%提供為你的利得。」

　請問，在這樣的「贖買政策」中，所謂「贖買的錢」在哪裡？什麼叫作「拿到贖買的錢」？

　所謂「贖買」，其實是讓資本家繼續以資本家的身份經營他的企業，只是政府不讓他獲得所有的利潤，反而以一定的百分比抽走了他的利潤。也就是說：所謂「資本家拿到贖買的錢」，根本就是他自己的利潤。這樣政策的精神，讀者若參照〈如何反反盜版〉，應該是不難看出的。

　第五，關於理論的讓步和實踐的讓步。
上引文的《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4卷第315頁，是恩格斯的〈論法德農民問題〉，裡面說：「我們絕不認為，贖買在任何情況下都是不容許的；馬克思曾向我講過（並且講過好多次！）他的意見：假如我們能用贖買擺脫這整個匪幫，那對於我們是最便宜不過的事情了」。這幾句話說的，不是別的，正是「讓步」：但不是理論的讓步，而是實踐的讓步。岳生君「憂心」無比、汲汲以為不可的問題，是〈如何〉和〈關於〉裡的「理論的讓步」。但是後兩者何嘗在理論上有所讓步呢？所有的讓步，不都是「實踐上的」嗎？而這種讓步，有一分背離馬克思甚或恩格斯的原意嗎？

　附帶一提的是：我向來不太喜歡東引一句馬克思、西引一句馬克思，然後遽下論斷說：「你看！你和馬克思的說法不同！所以你是叛徒！」這種作法，只不過是封閉了左派的大門、徒使左派成為「誰讀馬克思比較熟」的封閉的競技場而已。但是，我的許多命題，其實都可以還原為馬克思的原文。例如〈關於〉裡的「拿著『所有的利潤都不是合理的』的大招牌，卻解決不了太多問題」一語，其實就是《資本論》裡一句話的翻譯：「如果一位化學家不去研究物質變化的現實規律、並根據這些規律解決一定的問題，卻要按照『自然性』和『親和性』這些『永恆概念』來改造物質變換，那麼，對於這樣的化學家，人們該怎麼想呢？」（《資本論》，中譯《馬恩全集》廿三卷，p.102N）怕岳生君看不懂，所以還是要解釋一下：化學家，在馬克思看來，是不能抱著幾個大得不得了的普遍規律去作化學實驗的。同樣，背幾段馬列毛－－即使背的是什麼「正確的社會分析」－－、東拉西湊一下，也解決不了任何實際問題。

　第六，關於對社民黨的評價問題。
　對於社民黨歷史的瞭解，我和岳生君是一致的。但是我在這個問題上的態度，卻和岳生君是相反的。我的態度是：只要是從右往左踏一步，哪怕僅僅一小步，我都給予正分；而岳生君恰恰相反：只要是從左往右踏一步，哪怕僅僅一小步，他都給予負分。
這種差別，其實也就是我所謂「理論vs. 實踐」、「革命遁vs. 務實」或是「理論的潔癖vs. 滿身污穢」之間的差別。很顯然：沒有任何實際政策可以維持其理論上的完美性格，因為「實際」不可能像透過一台影印機一樣把「理想」一次地copy下來。相反，「理想」的「現實化」，必須透過時間，而這也就同時意味：「理想」必須和「不理想」「並存」若干時日：實踐必須忍受污穢。

　〈關於〉已經說過：極左派政黨大可不去管這種實踐的問題，只要維持它理論的純潔就可以了。這種堅持，我基本上也是予以尊敬的，因為：如果沒有這種堅持的聲音，左派就很容易迷失。換言之，那些對於左派政黨的各種反動的、妥協的、功利的決策所作的最嚴厲的指控，我都認為是極有意義的，意義在於：它們提醒左派政黨：「你們不要忘記你們本來的目的」。但是同時，也必須對這些妥協政策給予基本的肯定：畢竟，如果沒有它們，則無產階級的處境將會更糟。韋伯(Max Weber)在一次大戰末期就曾經為社會主義者提出過這樣一個兩難：究竟是要繼續戰爭，以便革命的到來；抑或犧牲革命，以便追求和平？這個兩難，對今日的社會主義者仍是有效的：究竟是要繼續、甚至擴大困苦的生活，以便無產階級可以揭竿革命、從而徹底改變無產階級的生活；抑或現在就在剝削的基礎上，改善無產階級的生活？

　在這個兩難問題上，我的立場向來是：「著眼要高，著手要低」，也就是：理論上必須把視野拉到最高，而實踐上必須從最切近的現實出發；或者：所謂「行遠必自邇」：「遠」固須「最遠」，但「邇」也必須「最邇」。岳生君或任何其他人大可有不同看法，那或許都需要論辯以外的方式來解決－－也就是：暫時無解。不過，一個基本的要求是：理論上必須清楚，不能滿口理論理論，真正講起理論卻來打混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