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登於：「新世代青年團」（http://youth.ngo.org.tw/）的「文學副刊」
時間：2000.06.06

一些素樸、基本的需求
921大地震災區速記
張映／新世代青年團

編按：本文同時收錄於新聞局〈九二一大地震文學專刊〉

1.換奶

他們來了第二次，約莫是隔了半個小時之間。這一次還比剛才多了更多的驚恐與困惑，這是他們眼底的神情。

看來他們對這裡的情況是十分陌生的，不然怎會找上穿著志工背心的我。

「小姐，我已經找過我們的村子，還是沒有？」

有了經驗，也為了萬一又被拒絕的場面不太尷尬，我先行跑到發放物資的地方找另一個志工。

「同學幫幫忙！那一對手上抱著小孩的夫婦已經來了第二次，剛剛說要先回去找村長領，可是他們的村子明明就沒有了，他們就只是缺奶粉和尿布，先給他們一份，好不好？」

當然志工是比剛才的鄉公所秘書好說話多了，我急忙招手，要那對年輕的夫婦走來。兩夫婦挑了挑箱裡的奶粉，向發放物資的志工詢問，有沒有味全的？

「這是什麼時候了，沒得挑？」旁邊的人插話。

我望著箱裡一罐罐的進口奶粉，無語的想著，嬰兒換奶是會拉肚子的，雖然這都是所謂「更高級」的外國貨。

2.健保卡

林口長庚的醫生護士在緊急醫療站忙裡忙出，南投縣國姓鄉的所有傷患都扶老攜幼來到這裡。

阿伯有些靦腆的。

「小姐，我沒有健保卡，可不可以看病？」

阿伯衣服一掀，背部整條整條的傷痕，延伸到他的大腿後背，還有手肘、後頸。這是災後的第三天，而那原本泊泊流出的血，早就已然凝結成一片，彷彿變成是傷口攀附在他的背後。隨著護士將碘酒擦拭著他整個背，隨著那蔓延的灼熱，阿伯的臉痛苦地扭曲了起來。

不管血跡已經乾涸多久，都還是會痛。

健保卡呢？這痛楚是會認人的，無需健保卡來驗明正身。

3.一只紙箱

一個阿媽在醫療站外靜靜的站著，是南投中午三十五度的高溫。

「阿媽，甘是看醫生？」

沒想到阿媽搖搖頭，她只是想來要一只紙箱，好墊在身子下睡覺。我自作主張的在物資中翻找著睡袋。

「阿媽，我找不會吸水的給妳，土腳濕濕，紙箱不好。」

然後旁邊的人和我便七嘴八舌的說明，其實睡袋的功用，是可以讓人整個套進去就好，不但可以防水，連棉被都省了。阿媽好像聽懂了，老人家珍惜新的東西，輕輕拍打著，不忍弄髒，好好端詳一番，才抱在懷裡，便要離去。在她轉身的一刻，我頓了一下。

「阿媽，我還是再找一只紙箱給妳，等一下我幫妳扛過去。」

扛著紙箱，來到臨時的集中避難棚下，阿媽說她要睏在一邊的小角落旁，今天早上，國姓的63具棺材才依號碼火化，跑了趟山下，阿媽大概累了。幫阿媽拆開紙箱後，她連著稱謝。要我儘管去忙自己的事，她自己來舖床就好。我也拍拍灰塵，就離開了。

但是，睡袋攤開了沒有？我不敢回頭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