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代青年團 文學副刊 更新時間:2000.08.14
本文刊登於:「新世代青年團」(http://youth.ngo.org.tw/)的「文學副刊」專欄
2000年8月14日


推——她的口述與我的歷史

游湧志(新世代青年團)

『阿嬤!我阿笙啦!』記憶中,我一直都是這樣叫她的。我之所以說記憶中,那是因為我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或者應該說從有記憶以來我就已經是這樣叫她了。

總之,我就這樣一直叫她阿嬤。我一直叫她阿嬤這一點很重要,因為這使我們關係有了理所當然的聯繫。

與民國同壽的阿嬤本名叫做黃怒,是彰化埔心人。我之所以知道她叫黃怒是在我國中的時候,我們家的抽屜中開始有了很多親戚的身份證影映本,聽說是抽小股票用的人頭,那是各股票利多的年代。我也是在幫忙填寫抽獎信封的時候開始知道親戚們的全名,當然,我還是繼續的只是叫她阿嬤。

在我開始叫她阿嬤的時候她就嫁給從小就與我很要好的一元ㄚ公,從埔心嫁來員林『大埔厝』這個地方,她說阿公是提錯親的,當時阿公不曉得是看上哪家姑娘,然後確定其住處後就前去提親了。一直到新婚之後,阿公才發現新娘不是她,也注定了我叫她阿嬤的記憶。

依稀記得從小我就很喜歡在填基本的資料時,寫上祖籍是福建惠安之類的,其實我也不是那麼確定是惠安。但我還是每每寫了福建惠安,因為那讓我有『鄉』的感覺,好像可以證明我不是無來由的就醬子的蹦出來。我是有一個叫做福建的鄉,安安穩穩的在對岸存在,那樣讓我很安心。一直到高職一年級的時候開始以為自己是文藝青年,於是故做姿態的總是啃著一些書,不承認自己是被教育體制遺棄,而是我自願的自我放逐,也就這樣的,我的確啃了一些什麼的。

當時我覺得讀高工是土的,是俗的!尤其在九份山下那個只是曾經繁華的地方(我念高工的時候九份的觀光生涯才初始起步),連唯一在瑞芳鎮上的九份電影院都是那種看一片只要三十元,招牌是木製捆上俗豔的燈泡。在那個只是曾經繁華的地方,我的確自迫式的啃了一些什麼。在一次的機會我接受到黃春明的所謂『鄉土文學』,我一下子像是真正找到了自我放逐的好角本,我開始往九份山上跑,那一年我開始討厭國民黨,我也開始注意起阿嬤一直住在鄉下的這個事實。雖然我還是個邊唱著歷史的傷口邊掉淚的年紀。

我開始討厭國民黨的時候,我還不確定喜歡民進黨。我只知道民進黨的聚會演講有一種隨時會被打的感覺,而家裡也鮮少談論國民黨如何如何,只是告誡我與姊姊放學回家經過候選人的競選總部,快步離開。但我仍知道他們好像都支持民進黨,每當有選舉的投票日,我都會問:爸!你投給誰?我媽就會出聲說這是投票人的自由,我也不曉得你爸投給誰啊?民主國家就是可以投給自己心目中的理想候選人。

我還不確定能否支持民進黨,或者說我有一次去『牛埔』這地方祭拜祖墳的時候看到墓碑上刻著斗大的福建惠安,那讓我憶起原鄉的想望。我寧可遙記原鄉,也不大喜歡舒服的待在老家員林,雖然我已經接觸了所謂的鄉土文學。不過我的確開始有注意到阿嬤的鄉下,一樣不曉得從什麼時候開始有了這樣的想法很深很深的烙印在腦中,或許從我叫她阿嬤開始有,鄉下的人或者應該說中南部的人比較有人情味。不過這樣的想法即使如影隨形也只適用在老家以外的範圍,更精準的說可能包括四合院內的同是游姓的遠近親都不適用吧!

在我堂兄弟只比我大一點的時候,我之所以這麼說那是因為我不太確定他們是如何一下子就有了小孩,並且開始叫我叔叔,這一點我很不習慣,我記得他們不是才和我一樣是小孩嗎?一下子的,他們怎麼可以和我爸媽聊的煞有其事,一副大人樣式的聊法。我真的很不習慣,雖然那些小毛頭叫我叔叔。總之,就是在堂兄弟比我大一點的那一段日子,我就不喜歡鄉下了。我不能忍受一群與我相仿的小孩在晒穀場上,赤身赤腳的玩,然後有的掛著一行鼻涕,卻清一色的全身髒兮兮。那時我只會躲在門閂後面透著縫往外瞧,有時候把縫打開一點看,只要他們的遊戲過程有人往我這裡跑,我就趕緊關上門往穿堂裡跑,然後大叫:『阿嬤,黑人打來了 』。有一次,我就在越過穿堂的門檻上絆倒了,流了滿頭鮮血,在廳堂前老媽壓著我額頭的傷,既使滿衫的鮮血,我卻很在意窗口那一顆顆黑人們的窺視。

那時的鄉土文學給了我一個很好的情愫,但我總無法了解髒的要命的泥巴和我攪動的情愫有啥關聯?我無法承認泥巴能有著葬花般的美學,我只能做到的只是騎著腳踏車在阡陌相間的小路上悠閒的逛著。重要的是遠離那四合院,去不知是誰的田地邊經過來回,沒有人知道我是誰?沒有人知道我的任何的資料,那時我就是那樣的很田園。看不知名的野花與稻作,一切在我眼前的都要是很熟悉的才行。不讓人看出我在演戲。

一棟房子如果活的夠老,那它就可能成為風雅,每一扇窗的背後,也都自然的該擁有一些故事一份秘密,或者至少是一個人…。沒有人會去計算一棟房子應該存留多久,也沒有人會去真正注意,一抹記憶會和時間發生多久的對抗。人們在房子毀壞前搬離,記憶卻在一扇窗之後。

『阿嬤,我阿笙啦』,我還是這樣叫著,現在也是。不過我真的叫她阿嬤,或者說我『願意』的叫她阿嬤,是我阿公過世七年以後的事了,我喜歡我阿公,對他我是有記憶的。因為我的習氣與他很像,阿公他早期還可以讓我依靠的時候,是住在一樓藥鋪與二樓住家的夾層,那是放藥材的倉庫,我們叫它『半樓ㄚ』,半樓ㄚ是我記憶很深的地方,在那個只裝的下四塊大榻榻米的空間裡,可以透過一個窗看店鋪裡頭的生意正在進行著,雖然被一個『吉元藥行』的匾額給擋住了大半視線,但是因為一開始就我記憶所及就是那樣了,所以我也不覺的那樣不方便,反而利用起匾額與窗戶所構築的三十度角空間藏我的玩具。當然偶而也是我的臨時垃圾場。而半樓ㄚ的另一邊則是一個對外窗,與其說它是個對外窗,不如說它只是個抽風口。地形的關係所以省道旁的店家,都比後一條巷內的住家還要矮半截,所以半樓ㄚ的高度正是後面巷子的路基高。後面那一條巷子一樣的相當然爾,我就跟著叫它『後壁溝』,抽風葉扇噗噗的吸著後壁溝的風,是說要讓空氣流通,不過正確的說法應該是為了防止藥材霉掉。總之,回想起那麼多的影像,其實是為了尋找那個混著藥草與不曉得是霉味還是酒味的氣息,我稱它是氣息是因為它是有阿公住的那段日子裡才有的,像是阿公睡午覺的時候調勻了氣味,並且蒸出了香氣。

也許是依稀回想起那氣息,才開始建築那早已不存在的空間事實。

一樓通往二樓的階梯扶手,正是我與阿公進入半樓ㄚ每每施力的地方,我總是小心翼翼的,如同我陪阿公睡午覺時都要阿公睡靠抽風機那頭,深怕我的頭髮被抽風機很狠的捲進去。阿公床邊總有兩樣東西那就是米酒與熱水瓶,阿公喜歡小口的喝著米酒,好像只是潤潤唇。然後上完一號喝一口茶,儀式性的反覆。據說我阿公是個老煙槍,邊咳邊吸著煙,不過這事像是從來沒發生過一樣,我檢索不到這樣的形象,最多只記得阿爸做生意時多會敬煙給客人,而且煙這東西在茹素的家庭裡,一點也沾不上關係!就像是每次老媽都會從雜貨店買衛生棉包著報紙快速的通過飯廳一樣,只是發生著。

阿公的確蒸出了香氣,那香氣我無法複製,不過那樣的本領卻早在我叫阿嬤的時候就流在血液裡頭了。

到現在為止,很多的行為還是照著血流的方向跑,每每我隔著一切能反射的平面,我總會在耳中想起老媽的聲音:『ㄡ!跟他阿公一模一樣,有夠愛漂亮的。』的確,一元阿公的確很愛漂亮,每次阿公要出門走走,總會隔著被藥罐子不規則切割的櫥鏡,撥弄著頭髮整理著衣冠,然後很有自信的出門。是的,是整理著衣「冠」,阿公他總是會帶著一頂鴨舌帽,一頂我稱為小偷帽的鴨舌帽。
阿公對於穿著很執著,不論酷暑寒冬一律白襯衫黑西裝,不論衣領是否黃透了,對他而言這樣的打扮就是乾淨,就一定不是做工的打扮。我沒有留下阿公的任何東西,除了一件冬天穿的黑西裝。我沒有留下阿公任何的東西。

一把火在炎熱的八月天,有一搭沒一搭的燒著。像是想急早的結束這些日子來預支的悲傷。黑頭嘴中唸唸有詞『家庭幸福,子孫進財ㄡ?!』『有ㄡ!』我們就這個台詞一路用到底。一件件阿公生前的衣物就有一搭沒一搭的燒紅半天向晚。我不曉的一樣帶著兩瓶養樂多,一個十元的雞蛋糕的阿公這次回老家為什麼就沒再回來了。阿公他一向喜歡趕火車,每次只要第二天要回老家他就會整夜無法入睡一遍遍的檢查行李,然後四點多就起身去趕七八點的火車。對於他而言,從地圖上這一點到下一點的來回游移是重要的。從這一點到下一點都有期待,不論是在點上面的人還是兩點游移的人都一樣,這樣近廟欺神的情況總能在時間上水平推移。只是,只是那一天我趕火車回到老家,阿公已經靜靜的躺在地上了,我很確定的,我沒有掉半滴眼淚只是跟著大人們助念很久很久,腳早已經失去知覺了,我不曉得我失去的是不是一雙腿。

那一年我再一次被告知我的生肖屬兔。我與屬龍的阿公相沖,我沒有去看阿公。從姐那聽到阿公穿長袍馬掛頭帶員外帽,手裡拿著扇子臉上劃了腮紅。我想著那個樣子的阿公,心裡發笑著。

阿公沒有穿上黑西裝的那個夜晚,我本來堅持末班車回老家,預計半夜三點可以到達的。

我是再也沒有看過阿公了,除了那唯一的冬季黑西裝,內裡還死忠的繡著主人的名字提醒著我,我也再也無法暖起一樣的味道了。晒穀場上不同的儀式再進行,我一樣非常確定我沒有掉下半滴眼淚,阿嬤也是。我們很連戲的一起看著年輕的孝女苦喊著我的阿公『ㄚ…ㄚ爸』,陽光偏斜著的照著我與阿嬤,我沒有哭,阿嬤也沒有,我們只是手緊緊的握著。

我不確定阿嬤心頭在想些什麼?有沒有一些什麼的繞上心頭,可以確定的我們只是手緊緊的握著。看著一切發生著。很多時候,我是無法正確的憶起阿公的模樣。就像是沒有人可以正確的說出愛情的模樣,卻不斷的可以憶起以逝的愛情。阿公走了,我在七年後的忌日驚覺出聲。

離別的歌是憂傷的魂,它來自無方總是不驚異的圍套。思念的歌是無聲的刃,劃破記憶跌落一地。害怕我到那裡,都是不變的輪迴。
在每個寂靜夜裡,親喚這你,一切好像從不曾在意,是因為害怕失落而不敢擁有。是否能讓我回去守候著你? 再次的問我自己,年輕已漸漸遠離,為什麼還留戀在這裡。有什麼如此的你,這樣不輕易牽絆著我,或者我對你的離去已征服悲傷。或許歲月不適用於悲戚,過去不該再追憶。就讓它塵封在心裡。
再次的問我自己,年輕早已遠離,為什麼依然留戀這裡。
無論是在何時,無論在何處。想你 想你。

『阿嬤,我阿笙啦!』我依然是這樣的叫著,只是現在我的回聲不再繞著晒穀場。三分田地上有了三棟歐洲別墅似的建築,分別是三位堂兄的新家,以農舍的名義建起的別墅也是阿嬤的新家,阿嬤就住在裡頭。起初阿嬤是高興的。阿嬤遠離了大半輩子的四合院,有一些遠房親戚沒能一起搬來。正對四合院的公祠則是堆滿了早期阿嬤編織草席的機器,除了燕來巢外,近來還在樑上發現了洞天蝠地。搬離了四合院,起初,阿嬤是高興的。

阿嬤常掛在口中的:『這片田地是我一手背起的..』也的確是,從阿嬤口中說出沒人敢否定。那是我們都沒參與過的歷史,只有叫著阿嬤!那時四合院裡的大大小小都把每個月的薪俸交給她。從買菜到學費等家中大小開支都由她來掌握。阿嬤的確可以笑著說:『這家是我一手背起的』,那阿公呢?

阿公還在地圖上的兩點游移。從基隆到彰化。

起初,阿嬤是高興的。田地上要蓋的農舍在法律的規定是只能使用田地的十分之一,但是整地時卻一併的將其漿成柏油地。新居落成時候,我們家沒有人到,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我們繼續著以基隆為圓心的生活,沒有人去觸碰這件事,好像沒發生一樣,一下子貫穿歷史的發展軸線像是斷了一樣,以至於我現在的書寫只能停留在拾穗般的。一點。一滴。

阿爸在他十三歲那年離開了員林的魚丸工廠,支身北上基隆開始了他藥鋪學徒的生涯,與其說是學徒不如說是長工來的,在民國五十年左右正好是台灣產業結構轉型加入國際分工的年代,大批的人離開了原鄉來到了都市找尋工作。
阿爸就是其中一個,當然這批人也都有相同的故事可說,那就是話必說:『當初,我白手起家的時候…』阿爸在當長工的那段日子所吃的苦我也不想多說,我更不想加入那個世代的說故事行列,總之,每天的薪水就這樣的寄回員林,一直到有一天阿嬤要了阿爸的印章去,說是要把田地完全給有自耕農身份的大伯,為了讓田地完整所以要阿爸答應,我不曉得阿爸當初心裡想了什麼,只是我後來知道的版本是沒有任何情緒的,說是禮教中的順為孝之本成就了這事,也成就了我與阿嬤的歷史軸線。

阿嬤搬進了新家後,我再一次的回到員林那是阿爸被告知抽中爐主的事。在員林的老家不突然的還是有一間屬於這個田庄的廟宇,他叫天德宮,早期維繫這個村莊的許許多多的關係當然還包括了可言說與不可言說的部份。這一天我們一行人回到了老家,在車子轉近老家的那條巷弄的時候,我們都看到了那幾棟歐風的建築物,阿嬤坐著矮板凳偎在門口,那是個熟悉卻不自然的景象,以往車子只要轉近那巷子口,映入眼簾的一定是阿嬤偎在祠堂與穿堂口,而這一次不是。我們走進了阿嬤住的那一棟,像是走進了教堂懷著一種敬畏的心情,用了『敬畏』這詞,不是描寫敬畏,是描寫一種進入殿堂的情緒,那是一種戒慎好奇的感受,但卻在踏入後無法久待急著想奪門而出。一直到現在我們一家人回到了老家,活動範圍除了阿嬤的房間以及必須經過的走道外,我們那裡也沒踏進去過。甚至到後來我們總是早上從基隆出發在員林市場用完午餐才回老家,繼續在活動範圍遊移著…。

眼看時間來到了下午四點我們便急急忙忙告辭不等大嫂留下用飯的邀約。
至此,我開始體會到一些事,體會的過程也怨過一些事。

接下來的日子裡,家人有意無意的越來越少回到老家,倒是阿爸還保持著一個月回去一兩趟,最近一次全家回去是阿嬤生病送院的事,奇怪的是阿嬤從來生病不去醫院的,阿嬤不信任西醫這樣的治療方法,她常說:『病院只會醫死人…』這話。可是這一次不曉得為啥阿嬤很合作的去了病院,而且很快的住了院,記得她在我值夜那晚對著我說:『…這塊地我想,是應該分給你這一代的,我打算分為五份,你大伯生七個孩子,三個哥哥,你家三個孩子兩個查餔,所以分五份…雖然講現在新厝沏ㄚ,不過將來有造買賣,還是可以分啦!…』

我心頭還來不及回應,嘴巴卻已吐了一詞,幾乎與心頭微震同時的。『阿嬤,新厝雖然沏好ㄚ,但是我那時有閒就會回來陪阿嬤啦!』其實,我也不曉得我這樣回對不對,只是我知道阿嬤需要我的,我忽然也需要起阿嬤起來。隔天,阿嬤出院了,而我也北上繼續我的學生生活。

這陣子,我常回老家,至少在我沒空的時後,我是常想著回老家員林這事的。但是,只要回老家我還是會以『敬畏』的心,面對表哥的新厝尤其是大表哥的新厝,那是住著阿嬤的新厝。我隨著阿嬤的棲息習慣不斷的在新厝的空間中流轉,或者精準的說是『遊移』。我之所以說是『遊移』是因為,在每一次的流轉中,從阿嬤的房間到阿嬤依偎門口的矮板凳上,我們不只是在新厝裡頭而是流動著故事、記憶、生命與屬鄉的根。

她說。ㄡ!不!阿嬤說:『其實,這地嚴格來說也不是我背出來的,在那時候國民黨政府來台灣土匪的時候,陳誠所命令的土地政策,使的一些小地主所種植的農作物根本無法過活,大部份稻收都拿去抵稅金了,以至於很多小地主根本就放棄耕作,寧可去鐵工廠打鐵,不然就外出找頭路。』『ㄚ我就幫大地主種田阿,來養這個家ㄚ,回家的路上看那塊地放著荒,我就順便把地理一理加減種一些可以吃的果菜,我做田的人,看地放著荒蕪就看不過去ㄚ。做久了就變咱兜的。』
我心裡頭發笑著,想著小時候我只要飯菜沒吃乾淨或者嫌每天都吃一樣的菜,老爸就會指著我們家三個小毛頭說:『你們都太好命,我以前小時候家裡種啥?或是那一季出產啥?我就連續好幾個月都吃那菜!』阿嬤繼續講著沒有看出我臉上的笑容與腦子裡的發笑。

阿嬤說:『這個家是我背出來的,當時日本政府治安真好但是每一個家都要負責一定量的公共勞務,像咱兜門前那條濁水溪大排我就有掘到,那時每戶都要負責二丈尺的部份,我就背你阿爸去幫忙掘。』『那時,祖厝還未分家,你大伯公,就是你阿公ㄟ哥哥,手頭管很緊。』『你阿公腦筋稍微空空,可能也是大條筋,家裡大小都我在和你大伯公討』『你阿公就整天在外頭,有啦!有時候去鐵工廠做鋤頭打零工啦』『然後,祖厝分家,大伯公般去庄頭去住!』這也是首次聽到阿嬤談阿公,我認識了我的一元阿公的年輕時候,阿公的『遊移』並不像我所理所當然的那樣,就是和我依偎的半樓ㄚ!

阿嬤說:『他在日本政府時,她早上種田晚上要掄捲草席ㄚ,要織去市場賣』『阿嬤說日本警察很和氣,當時治安很好』『阿嬤說著就說要唱日本國歌給我聽,她說日本音真好聽。』

阿嬤說:『這次總統大選要去選』『ㄚ扁阿!笑起來很古錐』

阿嬤說…阿嬤說。

與民國同壽的阿嬤還要說,在大埔厝的新厝門口還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