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床

新世代青年團 張映

老人拾了張舊彈簧床，從附近的大型傢俱廢棄收集處。

拖到老人蝸居的地下道後，老人才知道原來這個陰暗溼溺的地方，放了床之後便沒有走動的空間。

老人從很久之前，就想要張床，一張可以睡沉睏深的軟床。這樣的期盼也不知道持續了多久，約略只知道，可能是牽手在自己身邊睡著死去後。他還記得，那是個在離開兒子媳婦家半年後的一個清晨，老人早起要將他們昨夜露宿的瓦楞紙板收起，開始今天拾荒的工作。牽手卻在他的手邊，漸漸失溫、僵硬。老人將妻半開的嘴和半闔的眼合緊。將她勞動一世的雙手，放在身體的兩側。土黃色的瓦楞紙將她的臉襯個慘白。老人看著妻臉上被風乾的紋路，想著，要是妻在世的最後一晚，能夠躺在真正的床上，那妻該有多高興？然而他們誰也不知道，到底那個闇夜，才是他們在世的最後一宿？

老人將妻的白髮順手理了整齊，扣子也一個個仔細扣住。他將她細瘦的軀體，用一條她常蓋的被單，捆了起來，揹在背上，向著殯儀館的方向行去。 現在老人終於擁有了一張床，他把它拖離地下道，安置在一個可以平擺的地方，路燈遮蓋了月的光華，白色的光冷寒的照在眠床和老人的身上，老人決定以後要揹著這張他的床，讓攀附在背後妻的魂魄，也能有一個安睏入眠的地方。